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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“一拜天地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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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從應允了這門荒唐的親事後, 便無心再去仔細思量其他,只將註意力都放在旁處的愛好上,時常去我爹那處去看看。

我並非沒有心肝, 只是對謝行的辦事能力十分有信心,總覺著, 他定然不會讓我失望。

這日, 我正在花園處裁剪花枝,近日親手栽下的月季透著迷人的粉.暈,舒展的花瓣柔軟芬芳,淡雅的香氣縈繞在鼻尖, 它們隨著微風搖擺,像無數個含羞帶怯的美人。

我循著先前園丁的指點, 細心挑揀出已經開到荼蘼的花朵,將它們一一剪下, 放進竹編的花籃之中, 放著備用。

安插在蠻夷那邊的親信來報,說謝言一直都有睡眠方面的困擾,我打算將這些香味清雅的月季花曬幹後制成香囊,再托人送到謝言房中去, 只讓身邊人說是在外邊買來的便好,這樣謝言也不會起疑心。

“漂亮哥哥,你又在忙活什麽呢?”謝行笑瞇瞇地走進涼亭,他身上穿著威嚴的藏青色官服,寬大的袖擺顯得腰肢十分纖細,但因為他過分昳麗的長相, 便顯得有些不搭。

他似是遇見了什麽開心的事情, 興奮地臉頰微微發紅, 又將臉湊近花瓣處,輕輕聳動兩下鼻翼,很會拍我的馬屁。

“哎呀,漂亮哥哥。”

“你種的花可比旁人種的香多了,果然只有像你這樣漂亮美人才能種出香噴噴的漂亮花花。”

“亂說,這跟尋常園丁種的能有什麽區別?一天到晚就知道哄我開心。”我轉頭剜了他一眼,又沖他笑笑,識趣地問道,“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高興?不妨說來給我聽聽。”

謝行立時就來了精神,像是早就在等著我問他的那句話,興奮得像只雀躍的小貓,一直在我身旁轉悠,嘰嘰喳喳說個沒停。

“漂亮哥哥,我跟你說哦。”

“我今日已經在朝會上稟明了我倆的婚事,這滿朝文武都對我們的事心知肚明,了然於心,都紛紛表示讚同。”

“就只有一個人不同意,你猜猜是誰?”

他故作神秘地沖我眨眨眼睛,又沒來得及等我回答,便著急地公布了答案。

“就是我那個老色胚,狗父皇,他當時一聽,氣得吹胡子瞪眼,臉色陰沈得像地上的泥土,眉頭皺得能夾死很多只蚊子。”

“他明明是自己對你居心不良,居然還敢信口雌黃地說我年紀尚淺,暫時還不適宜將太子妃的人選定下來。”

“明明我早就滿二十了,他在我這個歲數,什麽正妃側妃都搞了一大堆了,真真是個老不休,不知檢點。”

“漂亮哥哥,你是沒看到他當時那個臉色哦,綠到發青黑得像煤炭,真的要笑死我。”

謝行說到這裏,便笑得樂不可支,我將一朵月季剪下,施施然插在他發髻上,只見淡粉的花襯得素面紅唇的少年平添了幾分不自知的嬌氣。

我被他的情緒感染,也笑著問道,“然後呢?事情可是成了?”

“然後!然後才是最精彩的!”謝行擡手輕輕撫摸著月季柔嫩的花瓣,狐貍眼透著一絲幸宅樂禍,嘴唇微微勾起,笑得眉眼彎彎,接著說道,“今日正好是皇後垂簾聽政的日子,她一聽,便說此舉甚好,她之前還一直發愁太子殿下的正妃之位空懸,日夜憂心不能入眠,如今看來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
“皇後都發話了,她們那一脈的人自然也是拍掌稱好,特別是國舅一開始跟著附和,皇上便只能訕訕地笑,說他是太疼愛我這個兒子了,一直還覺得我還是個孩子,沒想到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了,後來他就笑得有些僵硬尷尬,將我呈上去請求賜婚的折子給準了。”

“哈哈,真真是大快人心。這一場仗,我們總算是打贏了,漂亮哥哥。”

謝行他這般說著,並未看我,而是面朝著花田,舒展著腰骨,深深地吸入那些馥郁的香氣,前幾日皺緊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。

不過說來也是,從皇上找他說了要納我進宮那件事開始,謝行便一直都是郁郁寡歡,悶悶不樂,也沒有跟平常那麽喜愛玩鬧了,時常都躲在書房裏認真地處理公務。

若不是他從中周旋,恐怕成親這事並不會有那麽多人支持,他一定是背地裏給人送了不少好處。

這人情,我都不知要如何還給他。

想到這裏,我就莫名有些沮喪,長長地嘆出一口氣,正準備與謝行說些什麽,便聽到了一聲咬牙切齒的“謝行之”。

一回頭就看到郁仇正邁著大步朝我們這邊走來,他人生得高大,穿著玄黑陰翳的勁裝,行走間足下生風,他右眼處那道縱橫的傷疤看著兇神惡煞,又加上眉宇間勃發的怒意,震得人心頭發顫,忍不住就要退避三舍。

“謝行之,你是什麽意思?”他高大的身影往謝行面前一杵,便顯得謝行細胳膊細腿,十分嬌小。

他說話間都帶了幾分怒氣,手指緊緊握成拳,垂在身側,其上的青筋暴起,惡狠狠地質問道,“你要娶他做太子妃?”

他這樣說著,鋒利的眼神朝我掃來,像一把尖銳的刀刃,直直地劃破我偽裝的冷靜與淡定。我手指都嚇到蜷縮起來,張張嘴想要解釋什麽,謝行卻半分不懼,神色淡淡地開口道。

“是的,我要與漂亮哥哥成婚了。”

“以後他就是我的太子妃,到時候,你可要記得來喝喜酒啊。”

“不是你自己說的嗎?我們之間絕對不可能嗎?”

“既然你只能是我的暗衛,能為我獻出的只有生命,那你管我和誰成親呢?”

“你現在這副樣子,像極了一個不受寵的妒夫,我很是不喜歡。我更喜歡的,還是像漂亮哥哥這樣香香軟軟白白的美人,比那些不懂體貼故作清高的糙漢子,可是好多了呢。”

這是什麽故意氣人的話,不會說話可以少說一點的,我只希望謝行可以住嘴,因為我看到郁仇額上的筋脈都鼓了起來,太陽穴不斷跳動。他渾身的戾氣暴漲,正一臉兇狠地怒視著我,手上拿著的劍刃發出駭人的顫動之聲,我怕得渾身直發抖。

這謝行可真是氣死人,郁仇喜歡他,他再怎麽激怒郁仇,郁仇也不舍得動他一根汗毛,可是誰考慮過我的感受,我還有爹爹和小白要養,可不能成為他們吵架的炮灰。

謝行也知道氣氛不對,只擋在了我身前,揚了揚下巴示意不遠處的另外一個亭子,沖暴怒的郁仇道,“我們過去那邊說。”

他們二人走後,我這心裏卻是愈發忐忑起來,郁仇雖然一直對謝行忍讓有嘉,但那是基於謝行乖巧聽話的前提下.

現在的謝行滿身都是刺,說出來的話,又那麽傷人,難免會起什麽沖突,萬一受傷了可怎麽辦,我一想到這裏,便馬不停蹄地往那邊趕,希望能跟郁仇解釋一二。

但當我走到涼亭不遠處,便見謝行和郁仇兩人正站著說話,郁仇的臉色還是很不好,眼神很兇地看著謝行,像是一頭惡狼看著屬於自己的寶物。而謝行嘴角則擒著一絲譏諷的笑,不知是說了些什麽,引得郁仇瞬間怒不可遏,竟直接將謝行行壓在石柱上親。

謝行一開始還掙紮得厲害,我能看到他白藕一般的手臂到處揮舞,但郁仇完全沒將他這小小的掙紮放在眼裏,三兩下便制服住他。

後來我便見到謝行白皙的手臂纏上了郁仇的脊背,修長纖細的腿也盤上了勁瘦的腰,郁仇輕而易舉地托起他的豚,兩人一邊旁若無人地親吻著,一邊往最近的廂房處走去。

我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上,臉上卻臊得通紅,忽然想起上一次去聽雨樓的時候,謝行字裏行間對郁仇需.索無度的埋怨,還有他微微紅.腫的嘴唇和脖.頸上一連串的紅.印子。

天啊,別再想了,早知道會變成這樣,我就不該多管閑事。

謝行到了入夜時分,才腳步虛浮地來找我用膳,他嘴唇透著薄薄的水光,狐貍眼微微上挑,脖.頸處的景致像惡犬的齒印,他咧開嘴朝我笑得甜膩,像一朵飽經灌.溉的薔薇,慢條斯理地與我說道,“漂亮哥哥,你不必再擔心郁仇的想法,我已經將他徹底睡服了一個男是風。。”

“這男人的火氣,只有到了床上才消得最快。漂亮哥哥,你以後遇見喜歡的人,記得要多跟我學學這馭夫之術。”

他義正言辭地與我傳授這種歪門邪道,剛要坐到椅子上又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暗罵一聲,“這死郁仇真是個禽.獸,我年紀都這麽大了,又不是小孩子,他居然還打我屁|股,太過分了。”

我讓懷信給他拿來一張坐墊鋪在凳子上,又耐心地勸和道。

“就郁仇的身手,若真的生你的氣,你怕是命都沒了,他就是心疼著你,既生氣,又不舍得真的傷到你,才會只打你的屁|股。”

“可是我是太子誒,這多沒有尊嚴。”謝行依舊哼唧個沒完,我望著他委委屈屈的臉,卻忽然想到了從前,某個人莫名其妙一生氣,也喜歡抽我的屁|股,原來他也是這樣想的嗎?

封九月,別再想他了。

當朝太子成親不是一件小事,我與謝行的婚事從聖旨頒發到完婚經歷了半年的時間。

我的心情隨著時日的逼近,愈發顯得低沈陰郁,還時常做起古怪的夢裏,夢中的謝言死死地擒住我的脖.子,憤怒地厲聲質問我為什麽不相信他,為什麽要那樣傷害他。

但我醒來的時候,卻發現周遭空無一人,只有窗邊的冷月陪伴著我,我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謝言寫的那句詩句的意思。

“從此無心愛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樓。”

也不知謝言與我看的是不是同一個月亮,他還會再想起我嗎?

“肯定不會了。”我苦笑著告訴自己。

我與謝行的親事十分隆重,幾乎可以說是舉國同慶,京城上所有的官道都被紅綢覆蓋,禮花拋向晴藍的天空,夾道慶賀的百姓手上捧著艷麗的花瓣,在我的喜轎經過時,便能從紛飛的花瓣中聞到濃郁的花香。

頭上的鳳冠壓得我幾乎要透不過氣,我將紅帕揭下來,怔忪地發呆,又想起我與謝言兒戲一般的成親,我們並未拜堂,只是相濡以沫地喝了一杯交杯酒,就送入了洞房。

當時謝言還問我帕子呢,我那時不懂,還懵懂地問他什麽帕子,現在卻懂了,他後來又輕聲說,“下次吧。”

我想到這裏,鼻頭發酸,胸腔又開始疼痛,堪堪要落下淚來。謝言他想過和我成親,他也很在意這件事。

可是沒有了,再也沒有了。

多麽可笑,我上輩子到死,都盼著謝言能來找我,盼著能與他真正地成親,盼著能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太子妃,最後卻什麽都沒有。

而今時今日,我盼著的太子妃之位幾乎是唾手可得,不費吹灰之力便落到了我手中,但卻不再是謝言的太子妃,我並不覺得高興,甚至只想痛哭一場。

我和謝言終究是有緣無分。

轎子一停穩,我就聽到謝行的聲音從外邊傳來,“雲兒,為夫來接你了。”

他拉著我的手腕帶我走入了大殿,文武百官都佇立到兩旁,我只能窺見他們腳上的官靴。

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這麽多人的場面,手心不禁有些出汗,謝行察覺到我的輕微顫抖,只用我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量道。

“漂亮哥哥,你別怕。”

“這只是走個過場,等下三拜之後就算禮成了,之後你便可以去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我低聲回應。

我的心跳得很快,我忽然很想謝言,他此時在做什麽呢?在蠻夷還習慣嗎?還是跟以前那麽愛下棋嗎?可有是一絲半點地想起我?

“吉時已到,請太子太子妃行第一拜。”

“一拜天地。”

大太監的聲音莊重肅穆,周圍沸沸揚揚的吵鬧聲在此時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像冬日裏被凍住的寒蟬,屏住了呼吸,等著我與謝行的這一拜。

我不願意。

我不願意。

我不願意。

我在心裏大聲地嘶吼,可是沒人聽見。

謝行將花球遞給我,輕聲地與我說,“快彎腰,漂亮哥哥。”

這一拜,往事便成了空。

我曾在年少時,深愛過一個人,愛過,就夠了,又何必強求一個結果。

這樣想著,我便覺周身郁氣都消散開,只剩下從容的淡定,既然沒有緣分,那就算了。

我順著謝行的動作正要慢慢彎腰。

大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長串急促的腳步聲,來人跑得氣幾乎都要斷了,膝蓋“碰”一聲磕到地面上,他喘著粗氣,卻還是盡職盡責地報告道,“稟,稟告皇上!”

“前太子謝言,他!”

“他造反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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